杭州日报记者 叶建英
老朋友走了,他可能还会再来;一个熟悉的城市背景被新的楼宇与街道更替,永远都不会回来了。
在“漂荡”杭州8年之后,我的朋友D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房子,那本房子的权证上打印着他的名字,宋体字。作为一个媒体记者,他的名字几乎每天都以宋体字、或者黑体字的形式出现在数十万的公众面前,和这个城市的许多故事链接在一起。然而,只有那房产证的三个字,才是他与这座城市最重要的契约。他的户口还在他当年读大学的N城。
D是在被迫离开城中村、又在市区的老中套里租住了3年后才买了郊区的新房子的。那个曾经只要300元一月房租的城中村,因为整体拆迁已经消失。除了D这样的租户,这个城市里的绝大多数常住、非常住市民都对城中村不怀好感,那儿被看做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,尽管我们曾经与那些拥挤而又杂乱的建筑非常亲近。D租了3年XX新村,最后因为嫌房东老是提价、老小区实在缺乏活力而选择了闻堰的新楼盘。
D坚信,城中村不仅仅解决了部分低收入城市人口的居住问题,还是一个重要的公共场所,拥有最丰富的城市气息。3年前,D租住的城中村光光提供长途电话的“电话吧”就数以十计,在城市里“抢生活”的年轻男女经常可以在这里听到最近的乡音,可以邂逅某一种浪漫的场景。
今天,在转塘集镇,一个由“农民别墅”组成的城中村,集中了杭州城里面最便宜最具创意的年轻人酒吧、餐饮店、时尚店、艺术书店、画室,甚至人体模特。一个土得一塌糊涂的农村集镇,看上去就像简·雅各布斯所描述的最具生机的城市街区。
与此同时,南山路的酒吧已经不单纯是年轻人的乐园,它简直成为了商人们的特意追求格调的洽谈场所,一批城市贵族们的私生活展厅。曾经的南山路,跟随着中国美院,以后脚追前脚的速度转到了转塘。
改革开放已经30年,大规模商品房开发已经近20年,这其中的一个遗憾是,几乎每个城市最令人着迷的特色街区往往还是解放前的老房子,旧厂房,或者城中村。没有城中村,没有旧厂房,没有受了旅游者引导的古街,一座城市将失去其成为那个城市的真正特色。
那些卖不出去的新商铺,开发商宁可持有去做抵押贷款也不会低价租给分散的小业主。在许多新建楼盘中,我们会看到一排排店铺不像店铺、车库不像车库的从未开过门的所谓底商。
住进了新房子的市民一方面钟情于高银街与梅家坞的美食,一方面坚持拒绝小区的底商开餐饮店。事实上,在许多新建小区,完全有可能放弃底商的规划,而是把商铺集中一起做一个相对低容积率的街区,吸纳小而有特色的餐饮店。
商品房的开发模式可以建造许多房子,但很难为我们提供一个真正有活力的街区。只有城中村、旧厂区、老房子才可能成为市民生活的公共厨房与情绪客厅。因为,无论是规划上的房屋使用用途,还是建筑本身的容积率、市场上的租价,目前的商品房都无法与上述三类“城市遗留建筑”竞争。
问题是,保留到今天的历史街区十分稀缺,而城中村和老厂区正在城市中绝迹。城中村、老厂区搬迁后的空地很快就可以由新的建筑填补,而它们留下的市井生活的空白又将由什么来填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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